三月

下面播报雨哥板块一周走势:
本版总体走势向阳。其中,
【92line】连续三日涨停
【风雨同舟】自上周IPO成功后,出现大幅溢价,成为最瞩目的新锐
而牵动众多股民的心的【大雨胖沱】在经历了CEO亲自放出消息“大雨胖沱不如风雨同舟好使了”等爆炸性事件之后,于今日结束了前日的大幅震荡,股价在“我帮雨哥薅眉毛”“哟哟哟把你给能的”等利好消息后一路走高。
【夜雨继北】在“科雨共进体育馆”后,表现总体较为沉闷
【淇雨】【雨彦】等小盘股未见明显波动
【克明面业】今日继续前几日的走势小幅下调,开于15.77,最高16.01,收盘于15.65。

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怎么说呢,反正我是服气了_(:з」∠)_
小雨哥哥也太宠了😭
这回复水平比回同妹的高多了
一脚把我从杏花微雨踹回来_(:з」∠)_
你们开心就好_(:з」∠)_

辛苦了!小英雄!
今天也是东哥,一直一直是东哥

图源见水印

【胖雨】我的暴雨迟迟不肯落下

-一清:

*难产了三天的交响乐团AU,新来的指挥胖儿x大提琴首席雨,1w5一发完,全是废话,暗搓搓的希望大家多喜欢古典音乐一点


*白开水剧情,全程OOC,相爱过程草率,不知所云,没有文笔,专业性错误肯定一大堆如果有发现请指出,感谢捉虫


*都是我编的,不要上升,要是大家喜欢可能还有个相爱之后的续篇吧


*果然是跳票大王小一清……


 


“我的暴雨迟迟不肯落下。我的每一种爱,都缺乏恰当的命名。”


 


樊振东驻足在盛夏过于烦闷的空气里,微微扬起头眯了眯眼。北京闷热到不行,似乎酝酿着一场盛大的暴雨。可是算了吧,他耸耸肩,自打来了北京才发现这里不比上海,每次都是这样露出风雨欲来的态势,到最后什么都落不下来。这样想着,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鬓角的汗,义无反顾的再次没入了人群里。


 


 


周雨那时候正坐在排练厅里就着冷气调试着琴头,专注的神情就像对待爱人一般温柔。不过也没差了,大提琴于他而言早已是身体里的一部分,比爱人或许还要亲密上一万倍。


 


“雨哥,听说没,今天要来个新指挥。”


 


方博大剌剌的在周雨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作势就要往周雨身上贴。周雨头都没抬喝止道,“方博我警告你,如果碰坏了我的琴头,我分分钟就给你那把定制的中提琴砸了。”


 


“好好好,不碰你这宝贝琴,”方博乖乖缩回了身子,伸直了腿摊在凳子上,“哎,说正经的呢,新指挥,咱万年不来一个新指挥啊——是不是自打你进来就没有过新指挥来?”


 


“嗯,大概吧。”周雨其实心里只想专注的调试琴,但是看方博兴致高涨的不得了也没好意思打断他。


 


方博自说自话到兴奋处差点要手舞足蹈,“新指挥是个什么人啊?听说刚毕业就来的,研究生央音的。说是今年才二十三,音乐神童,吴指关门弟子呢…...”


 


周雨一边敷衍的嗯嗯回答着,一边拿过琴弓来去试空弦的音。


 


“……你们大提琴声部离指挥近,好好观察一下啊。”方博完全陶醉于新指挥到来的兴奋,丝毫没注意周雨无奈的注视。


 


“定音器借我一下,我看我调没调好。”


 


“……你的呢?”


 


“……昨儿摔坏了。你就赶紧拿给我吧。”


 


“哦……”


 


方博看着周雨在定音器按C-G-D-A的顺序调节着,同时琴弓一直在空弦上,不时放下定音器去拧琴头,看他是真的专注,方博也再好意思说话,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便乖乖等着周雨调琴。周雨平常乐观开朗的很,不生气的时候人随和温柔的不得了,经常让人觉得和大提琴忧郁气质有点儿不符。可他的琴声总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孤独感,就好像将整个灵魂注入到小小的四根弦上一样。


 


活在现实里的周雨和住在大提琴的周雨,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没有人能回答。


 


“知道的是来了新指挥,不知道的以为新指挥是你男朋友。”周雨总算调试结束了,小心翼翼的把琴抱在怀里,叹了口气,一副“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同情表情看着方博。


 


“去你的,新指挥还是你男朋友呢。”方博丢了一记眼刀过去,周雨笑嘻嘻的装作没有接收到。“不过这也是一个信号了,吴指是要退了吧……”


 


“到了年纪了嘛,这很正常,聚散终有时。”周雨面色平静,伸手去整理曲谱,嘴里漫不经心道,“最近年末了排练也轻松点,夏季音乐会是不是都是老曲目?”


 


“是,”方博爽快的一点头,旋即深沉道,“不过听说要让新指挥上一两个曲子磨合一下,算是个实习结果考察?”


 


“啊?哪首啊。”周雨翻曲谱的手顿住了,故作惊恐的抬起头去瞅方博儿,把对方看得噗哧一乐。


 


“你别紧张,肯定不会难为他,估计就是春之声圆舞曲之类的吧。”


 


周雨咧开嘴笑了,两手虚拢着琴,“这么欢快啊,新指挥不会是个严肃的谢顶吧,哈哈哈。”笑声引得排练厅突然安静,视线都集中在了方博周雨两人面前。


 


“怎么了?”周雨嘟囔了一句,抬起头来往前看。大提琴首席坐在指挥前的黄金位置,此刻指挥台边站着一个尚显得有点儿青涩的少年,双肩还背着一个黑色背包,身上穿着黑色T恤衫,十足一个少年人的打扮。他鼻尖儿还微微冒着汗,此刻正呆愣愣的看着周雨,见排练厅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盯着自己看,他才反应过劲儿来,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径直朝周雨走来。


 


“那个,你好,”男孩儿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本因为眼皮不够对称显得一大一小的眼睛眯成好看的弧度,一口糯米牙都露了出来,“我是樊振东,新来的指挥。那个什么,我不谢顶,然后我想问一下……”


 


“樊、樊指你好。”周雨惊得快要说不出话,回想了刚才自己的发言只觉脸上一阵滚烫,半晌也憋不出什么别的,“您问。”


 


“啊,”樊振东手指抠弄着裤袋儿的拉链,声音放低了不少,“不用叫我樊指,我比大家都小……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大提琴首席周雨吗?”说完后一直慌乱的四处乱撇的眼睛才集中在周雨脸上,带着一点儿希冀的神色期待的看着周雨。


 


“他是,”方博凑过来接到,“坐这个位置的,当然是大提琴首席。”结果周雨立刻给自己猪队友飘过去一记眼刀,朝樊振东绽开笑容伸出手,“小樊指你好,我是大提琴声部的周雨。”


 


“你好,久仰了。”樊振东牢牢地握住周雨的手,又飞快的松开了,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他依旧看着周雨的脸,见对方的面上涂抹着不解与尴尬,半晌才松了口气,低声呢喃了一句,“看来是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周雨歪了歪头。


 


樊振东收起失态的表情微微笑道,“没什么。”


 


我记得,我记得相见时没有落下的雨,如同记得你。


 


 


大二那年,樊振东跟着上音来央音交流。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祖籍湖南不说,土生土长在广州,作为一个南方音乐生,人人心里只有一个神圣的学府——上海音乐学院。所以顶着神童称号的他,十六岁便被破格录取进入了上音指挥系。


 


    那个北京的春日是灰蒙蒙的,天空低矮像随时要塌下来,柳花在空中肆意乱舞着,颇让人觉得几分颓靡之意。一开始樊振东以为是雾霾,负责接待他们的一个学长深深吸了吸鼻子,微笑着解释道,“应该不是雾霾,可能像要下雨。”惊得樊振东差点想停下来给学长鼓鼓掌,原来北京人都是人肉PM2.5探测器。


 


中途樊振东接了老师的电话,便和学长道了别转身往回走。他抱着一大叠曲谱,轻快的从校园穿过,路边的海棠花开得最是繁盛的时候,一阵春风拂过便有几片花瓣飘飘摇摇的落下来,轻柔的旋转如同少女的裙摆。穿过繁花浮柳,他一心只回忆着老师交代给的任务,无心分给春日的校园。


 


直到春风把一阵悠扬婉转的大提琴声送到耳边。樊振东愣了愣,很快便辨识出是著名的天鹅,来自圣桑的动物狂欢节组曲中最经典的一支。在热闹的校园里,这一声大提琴显得尤为孤独却也饱含深情。只肖一个乐句,樊振东就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什么被触动了。他抬起头四下张望,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远处一棵不知名的花树下,端坐着一名大提琴手,缓缓地拉动弓弦,旁若无人的演奏着。男孩身形削瘦,握着琴弓的手骨节分明,侧着头沉浸于每一个流泻的音符中,一阵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微微动了起来。那只清冷、孤寂又骄傲的天鹅就藏在这把琴里,樊振东驻足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不敢上前打扰也不舍得离开。


 


怎么形容那个男孩子的琴声呢?震慑心灵的孤独感。是这样的,孤独的力量太过强大了,或许是大提琴本来就拥有忧郁气质的音色,也或许是那曲子本就描写了一只形单影只的天鹅,或者是那个男孩演奏的太过动情——樊振东就那么站着,猝不及防的与另一个孤独的灵魂相遇,那孤独不是孤高自傲的,而是深入人心的,它迫使你去直面自己的孤独。


 


忽然在这个灰蒙蒙的阴天里,樊振东心上也开满了一树花。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坠入爱河了,听起来很疯狂,但他想的确是的——和一个不知名的男孩。


 


爱情这个东西,大概本来就是一瞬间的。或许某一日,你也会忽然在路上遇到了某一个人,你在想,哦,这就是我所确定的那个宿命。不需要多少理由,一支让灵魂共通的曲子,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甚至是一个腼腆的笑容,我们都有可能爱上另一个人。这种瞬间的冲动感,是我们用爱情所来称作的。


 


等樊振东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树下已经不见一点人影。只有徒留满地的余音绕梁之感才让他觉得自己大约不是幻听,也不知余音绕梁到底是绕的音还是人。他摇摇头,这才看了看怀里的曲谱,回忆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后来有没有被老师骂他也记不得了,他只记得那首天鹅和那个大提琴手,还有那天的雨并没有落下。


 


 


临要回上海了,樊振东才给自己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去打听一下那天自己遇见的大提琴手。他找到PM2.5探测器学长,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学长叫方博,别别扭扭的给他描述了一下那日所见。学长摸着下巴思索了很久,才告诉他:“我一个中提琴的哪知道大提琴手啊,再说学校从本科到博士修大提琴的怎么也得小一百来号人。”


 


樊振东心想,完了,老子初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因为找不到对方是谁。


 


“不过,”学长露出一个有点狡猾的笑容,“我一哥们儿是拉大提琴的,可以问问他。正好我要等他下课,咱俩一起呗。”


 


樊振东松了口气,真诚的希望这位学长以后说话把大喘气儿的毛病改改。


 


“哟,方博儿,跟谁一块儿呢?”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樊振东暗自腹诽了一下这个学大提琴的学长嗓门儿可比大提琴声大多了。可等他转过头去看人,整个脑子就完全掉线了。


 


“下课了?我以为你又会被刘教授留下来特意指导音基。”方博没背着琴盒的那个肩膀被一只好看的手搭住,樊振东顺着那手往上去看——这不就是那日自己遇见的大提琴手吗!


 


方博完全没有察觉到樊振东情绪的变化,笑嘻嘻道,”这不有个上音来的小朋友想跟你打听个人吗。“说着指了指樊振东。


 


”怎么啦?咱边走边说吧,我一会儿得去练习室。“周雨拖着自己白色的琴盒,转身走进飞絮清扬的春日里,回头看了樊振东一眼,朝他一笑。


 


完了,樊振东想,我完了。


 


这个人不仅大提琴拉得好,笑起来为什么这么好看,盯着人看的时候为什么总给人一种一眼万年的错觉啊。


 


方博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他轻轻拍了拍樊振东的肩膀,冲他努努嘴。


 


”那个,我要找的就是……”樊振东小声的凑到方博耳边,低声道。


 


“有话快说,他一会儿进了练习室估计就只认识大提琴了。”方博看着樊振东突然红透的耳根子,觉得自己又多看穿了几分。


 


樊振东点点头,加快脚步追上周雨。“那个,我前几天无意中听见你拉大提琴了,就是圣桑的天鹅……”


 


周雨的脚步慢了些,琴盒轱辘在地下划过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他歪了歪头,似乎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啊,你说那个啊……看春天很漂亮突然有感觉所以拉琴来着,你听到啦?”


 


“嗯,”樊振东忙不迭的点头,“很、很好听…...”


 


“谢谢你。”周雨停下来,再次展颜一笑,眼角都盛满了纯粹无垢的璀璨笑意。那感觉真是赛过四月春风拂面的叫人心神摇曳。至少叫樊振东心神摇曳了。


 


方博在身后安静的观察着一切,亲眼见到樊振东的耳根又变得比路边桃花还要红上几倍。


 


自打那之后,樊振东同学就铁了心要死要活的研究生要去央音读。学校千方百计的开出各种条件想要他保研,甚至最后说只要他愿意研究生留在上音,以后会让他毕业直接进某某乐团。仗着自己那点音乐天赋和对于北京那人的执着,樊振东最后还是强硬的捱到了毕业,如愿收到一张来自北京的薄薄通知书。


 


结果提着行李箱进了央音的第二天,就听见新任舍友们谈论学校的风云人物。程靖淇是樊振东在央音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修的是萨克斯,也是个交际面广的不得了的央音土著。


 


“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有个学大提琴的学长,特别厉害,不仅专业水平特别高,音乐也特别感情丰沛,哎呀反正领悟力也特别高,就特别好一个学长。人长得也好看,男女通杀,追他的人据说能有半个交响乐团那么多,大家都戏称他是王子殿下。他一毕业就进艾乐了,正好原来那个大提琴首席出国念书去了,他一进去就直接做了首席,哎你听说过他吗?他叫周雨。”


 


我当然听说过,不仅听说过呢。樊振东悄悄想,我在央音校园网上把和他有关的新闻都快要背下来了。他又不禁暗自骂自己脑子不好使,怎么就不想想即使自己来了,学长不和自己一届,自己在学校里不还是遇见不了他吗。心里这么想着,他嘴巴问的却是:


 


“那他谈恋爱了?那么多人追。”


 


“当然没有,不然怎么叫王子殿下嘛。这个学长对谁都挺好,但是听过他拉琴都说觉得他人和琴声感觉特分裂,就是他平常看着挺外向开朗的,但是琴声特别,就是,致郁,你懂吧,谁知道呢。反正这种传奇一样的存在,我们这些不得志的小透明就只能仰望啦。”程靖淇这话看似说的轻松,可是樊振东还是能听出点别的。


 


他沉默了半晌,把眼睛转向了宿舍外的北京秋日。突然觉得一腔孤勇的自己是不是太傻的可爱了。


 


 


“小胖儿。”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打断了樊振东的回忆,也解救了于尴尬之中的周雨。樊振东赶忙回过头去,看到是吴指来了便迎上去。周雨则坐的直直的拿起琴弓低头擦拭。


 


“雨啊,”方博语重心长,“你觉不觉得这个小指挥有点儿眼熟?”


 


“眼熟你个头,还真是你男朋友?”周雨毫不留情的回怼道,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只低头看着琴弓。


 


“不是,你忘了吗……”方博抓住周雨的手急切道,只是没开口的话被指挥一声“大家安静一下”打断,才不情不愿的回到座位上。


 


周雨脑子不好使,方博自己可不是。樊振东注视着周雨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爱慕,讲话时耳朵红过几年前,他叹了口气,这傻小子真够可以的,不会真是为了周雨出现在这里吧。


 


“今天例行排练之前,先给大家讲几句话。这个大家也知道,今年是吴指退休前最后一年担任我们常驻指挥,是哇,我们呢也需要新鲜血液。”刘指是整个乐团的艺术总监,他拉过站在后面背着手看着脚面的樊振东,介绍道,“这是我们新的常任指挥樊振东,来,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樊振东动了动喉结,莫名的被拉到聚光灯下接受着注视让他有点不舒服,他习惯性的抬手去摸鼻子,他在紧张时就会这样。“那个,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常任指挥樊振东,上音指挥系学士,央音指挥系硕士,然后我是吴指挥的学生。嗯,然后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配合吧。”


 


“嗯,官腔打得不错嘛,”下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笑声,樊振东也跟着笑了笑,“今天上午还是分声部自由排练,然后你也多下去和乐手们交流一下看看情况,十一点开始我们进行一次合练好吧。就这样。”


 


乐团复又陷入一片喧嚣声中,有人选择留在大排练厅,大部分人都熙熙攘攘的回了声部排练室。鉴于刚刚实在太尴尬,周雨一早就带着几个大提琴手躲进了声部排练室。直接结局就是方博被樊振东逮住美其名曰“了解情况。”搞的方博无奈的转向中提琴声部其他人,喊他们先去排练室等他,自己就乖乖留在排练厅里抱着琴盒,就好像防身一样。


 


“博哥你别这么紧张,你是不是想起我来了?”樊振东开门见山的很坦诚,双眸炯炯有神的看着方博。


 


“想忘记都难,”方博幽幽叹息道,“你是想了解乐团的情况,还是了解周雨的情况?”


 


樊振东嘴角抽搐了一下,对于对方的这记直球感到稍稍有点棘手,所以只是真诚的望着方博。


 


于是方博就在小孩真诚的套路里把周雨卖了个一干二净。就在他想要介绍介绍乐团的情况讲讲正事儿的时候,一直乖巧坐好听他讲周雨的樊振东突然开了口。


 


”博哥,谢谢你,不用讲乐团了。乐团的人我都认个七七八八。”


 


方博挑眉,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樊振东眼神有些躲闪,在地下流连着,“我之前,之前在读研时候听了好几场咱团的音乐会。然后就挺了解的呗,我知道你是中提琴首席,我觉得你的揉弦处理得独特又到位。还有那边那个挺黑的看起来像要去打群架的那人,他是单簧管首席张继科,国内单簧管第一人。然后那个是第一小提琴许昕,我曾经听过他solo版的四季春,技巧性真的强的可怕……”


 


“我呸,就那个瞎子。”方博终于没忍住把心里想得一吐为快,见对面人脸上表情有点惊恐,赶忙摆手,“我俩就这个相处方式,他老怼我,我才下意识的……”


 


樊振东点点头,心道这个乐团怎么都有点gay里gay气。


 


 


等到十一点合练的时候,周雨才慢悠悠从声部排练室冒出来,抱着琴就像抱着孩子一样小心翼翼。他坐在位置上的时候,才欣慰的看到指挥席上站着吴指,而樊振东正坐在排练厅的镜子前,手里拿着摄像机准备录像。


 


“来,大家翻到春之声圆舞曲。准备——”吴指向来不喜欢说废话,只喜欢直接检查成果。各个乐手赶忙手忙脚乱的摆上曲谱,架好乐器,直到排练厅整个安静下来,视线都集中在了吴指那根小小的指挥棒上。


 


交响乐的奥妙究竟在什么地方呢?就是在于明明听起来完全各不相同的乐器,默契的融合在一起,奏出一支不分你我的乐曲。


 


樊振东一边摄像,一边分神去观察吴指的动作。可他一往指挥席看,眼睛就不受控制的往周雨那里瞟。那人正专注的望着曲谱,不时与指挥的动作呼应着。春之声圆舞曲的主旋律并不在大提琴上,周雨的态度依旧端正的如同自己是主角。樊振东的眼睛就像粘在周雨身上一样无法自拔,他幻想自己有一天站在指挥席上,接受周雨的注视——


 


然后他的耳朵又不可自抑的烫了起来。


 


曲毕,吴指摘下眼镜擦了擦汗,开始对刚才那一遍各声部的情况进行点评。樊振东站在后面一副听的很在状态的样子,一本正经的点着头,实际上心里还在悄悄回味自己脑内的录像,里面全是侧耳认真的沉浸于音乐的周雨。


 


“这首春之声圆舞曲今天开始全权交给樊振东,胖儿,你听到了没?一个月之后的夏季音乐会上,这首曲目由你指挥。”


 


“啊,啊?好的,没问题。”樊振东下意识的接口道,乐团的哥哥姐姐们被小孩儿的可爱逗笑了,心里不免对这个新来的有点儿憨的小指挥多了几分好感。


 


 


然而几天后,他们第一次在小樊指的指挥下完成春之声圆舞曲之后,收回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这孩子指挥起来,风格大气沉稳不说,关键是他音基底子扎实的可怕,对乐曲的技巧与情感处理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对每一种乐器的了解都算得上半个专业。


 


“这个看一下第二乐句,小提琴声部的主旋这块儿,这个渐弱要做的再夸张一点,不然和前面的渐强对比真的不明显了。这个G5的高音一定要做成整个乐句最强的地方……单簧管声部,第二乐段的时候应该再,怎么说呢,就更活泼些吧,毕竟是春天一个景象,想像一下鸟鸣的声音,这块儿本来就是用单簧管的声音去模仿鸟鸣声……最后结尾这里,我想做一个变速处理,各声部注意一下……”


 


小樊指拿着满是笔记的乐谱,连比划带说的像各个声部解释着,乐手们慌忙用铅笔记录着各种标识,一脸欲哭无泪生无可恋,这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周雨倒是怡然自得的往乐谱上加着各种符号,心里对这个新来的小樊指倒是多了不少好感。很多他对于乐曲处理的概念都和周雨不谋而合,谁不喜欢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呢。


 


被小樊指虐待了几日的结果就是乐团又要加班加点无周末无休息的开始练习。临近夏季音乐会还有不到三周时间,乐团上下再次进入了紧绷的状态,整日训练到九十点才算罢休。周雨拖着白色的琴盒走出排练厅,琢磨着去自己常去的小店吃个夜宵。不带方博,他想,带个屁方博,朋友一生一起走,方博脱单他是狗。周雨一人一琴缓缓穿行在街上,即使是晚上九点钟也一点也不影响北京这座不夜城的繁华,霓虹灯流转之间藏着数不尽的欲望与欢愉,这就是一座充斥着浮华的城市,只是那些东西与周雨都无关。


 


推开小店的店门时候,门口的风铃也同步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过后是一声熟悉的”欢迎光临”,周雨径直走到吧台的位置,忙碌的老板抬起头见是他,道了声“好久不见”,周雨笑笑解释道最近乐团排练比较忙,老板便微笑着点点头,钻进后厨接着忙碌。


 


周雨托腮发了会儿呆,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背包里拿出乐谱开始看。每到夏季音乐会前都会忙碌到争分夺秒的练习,磨合曲谱,再练习,他实在懒得回家加班加点,干脆趁着这点时间多看一点是一点。


 


几乎是在一碗热腾腾的大排面端上来的同时,门口的风铃又一次响起一阵旋律。身边的座位被拉开,有一个略感熟悉的身形坐下来,喊他,“雨哥。”又转头向出来招呼客人的老板,“要一份一样的。”


 


周雨皱了皱眉,转过头去,旋即笑开了,“小樊指,好巧。”


 


不巧,樊振东心说,博哥说你排练结束得晚会来这里。


 


“不用叫我小樊指了,怪怪的,”樊振东咧嘴一笑,这次多了不少少年气,不再是那个一脸严肃正经的指挥,“我上学时候同学都喜欢喊我小胖儿,雨哥你也这么喊吧。”


 


“啊,好啊。”周雨答道,然后是一阵有点尴尬的沉默。进了乐团这么久以来,除了沟通乐曲,他和樊振东交际并不多大。倒是方博,不知道为什么总凑在小孩儿身边嘀嘀咕咕的。


 


“说起来,雨哥怎么会想起来这儿吃夜宵啊?”樊振东一脸天真纯良,看的周雨有点不好意思下嘴吃饭。


 


“啊,我是南方人,喜欢这些嘛。虽然在北方读书挺久,但还是有点不习惯。”周雨拿起醋瓶子往碗里加了点醋,回答说。


 


很好,从老乡开始就是有话题聊的第一步,樊振东仔细回想着方博教他的方法,接道,“我也是南方人,我还以为雨哥央音土著是北方人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央音土著啊?”周雨好奇道,“我江苏的,但是从小就在北方学拉琴所以考的央音。你呢?听你介绍本科是上音的吧?怎么会来央音读研啊?”


 


为了你这种蠢话被樊振东咽下去了。


 


年轻人,特别是年轻的音乐人之间还是有说不尽的话可谈的。似乎只是一顿夜宵的时间,两人就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了。两人本都是南方人,也都有孤身在北京求学的经历,再加上相近的音乐理念和相似的性格,熟络起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甚至在最后,他们谈论着周雨的大提琴的时候,周雨还允诺有机会给他演奏一个大提琴独奏曲。


 


“大提琴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周雨拿勺子在汤面里搅合着,“你能明白吧?就像指挥棒之于你。”


 


樊振东愣愣点头,“我们都不能离开音乐而活。”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赘言。


 


 


尽管知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但是方博还是对周雨樊振东狼狈为奸搞在一起的速度而震惊。


 


“周雨你变了,中午吃饭你都不和我一起了,你换了新的饭搭子,你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方博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拿着中提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太惨了,我觉着我现在只能拉一首梁祝表达一下现在的心情。”


 


“闭嘴吧你,你先跟你的第一小提琴谈恋爱去了,还怪我。”周雨翻了个白眼,觉得方博谈恋爱之后整个人都智障了。


 


“胖儿啊,胖儿呢?可快管管周雨吧,他原来对我没这么凶的。”方博喊道,排练厅那一段樊振东正和低音提琴声部几个大老爷们坐在一起,见方博喊他便告了辞,小步跑过来。


 


“胖儿啊,”方博拉住樊振东的手,“我可把我的好儿子周雨托付给你了,周雨他有胃病,你得看着他好好吃饭,别让他吃那些辛辣生冷刺激的……”


 


“好的博哥,我一定尽我全力对他好。”樊振东笑着配合方博演戏,俩人正经的样子把周雨生生气笑了。


 


“不正经,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周雨说着,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来,休息时间结束——”三个人停止了打闹,各归各位。远处的吴指冲樊振东招手,樊振东对周雨方博点头示意,便冲自家师傅走去。


 


乐手们在座位上静静的等待着,不时有翻动乐谱的声音。不一会儿,樊振东折回来走上指挥席,清清嗓子道,“那个,麻烦大家打开春之声圆舞曲。”


 


指挥棒举高的一瞬间,所有乐手的心都紧张的提在嗓子眼。欢快的旋律随着上下翻飞的指挥棒倾泻而出,小樊指微微带着笑意,指挥的力度拿捏在松弛与紧绷之间,俨然一副享受音乐,驾轻就熟的样子。


 


第一乐段里,周雨的大提琴其实就是在重复一个三拍子的伴旋。他不时抬起头去看指挥是出于习惯,其实情感的处理他早就烂熟于心,只是在某一瞬间他能感到樊振东的视线和他相接了一秒,对方却逃也似的飞速跳开了,指挥棒一抖,险些给错了黑管声部进入的小节。


 


奇怪,周雨拉动琴弓,微微垂着头,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一看我就紧张。


 


樊振东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可是大提琴首席就坐在指挥面前,偏巧周雨还是个喜欢看指挥的听话乐手,何况作为指挥,他根本不可能拒绝和周雨眼神交流。每每一和拉琴时的周雨对视,他就有一种蓬勃而出的心动感,心脏加速也不知是为了每一次动情投入的指挥还是眼前人的注视。


 


藏不住的感情愈演愈烈,樊振东努力把心思放回在乐曲里,知道自己比想象的要陷得深很多。


 


结局就是被吴指骂得很惨。樊振东像做错事儿的小孩站在吴指挥面前,一脸痛定思痛的低头看着脚尖,周雨坐在座位上擦着琴弓,偷偷弯起嘴笑了笑。


 


下午午休的时候,周雨把樊振东拉进了大提琴声部排练室。


 


“被骂啦?”周雨蹲在地上打开琴盒,提问道。


 


樊振东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对于吴指挥的训斥他实在是百口莫辩,想来想去也就怪自己不能自控,自知理亏的挨了半小时训,还要好好检讨反思。


 


“成啦,别不高兴了,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听大提琴吗,给你演奏一曲。免费的,不用太感谢哥。”周雨坐好在琴凳上,琴弓划过空弦试了试声音。


 


樊振东绕到周雨面前,正好靠着窗户,他伸手推开玻璃窗,新鲜的空气喷薄而入,夏日的风裹杂着热气吹了进来。他静静的站好,一言不发的看着周雨。


 


周雨闭上了眼,微微侧头似是静耳聆听什么,半晌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动了琴弦。


 


樊振东眨眨眼,是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号G大调1007号的序曲。指挥本就该对各种乐器了如指掌,而他在见过周雨之后也疯魔一样的恶补了许多大提琴独奏曲,上次吃饭时他不过顺口提了一句喜欢,想不到周雨便真的记了下来。


 


音符缓缓倾泻而出,揉弦的手在琴弦上跳跃着,琴弓上下翻飞,传达出音乐所拥有的独特力量。像是午后的房间里,温暖耀眼的阳光从房间里缓缓挪动,窗外是摇曳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响声,他和自己的心上人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说话,却足以读懂对方的每一个眼神。


 


樊振东看着周雨专注的神情,情不自禁的微微弯起了唇角。这首曲子技巧性要比天鹅来得更加多,特别是最后那段华彩对于一个大提琴手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考验,周雨完成得很出色。但是,樊振东也明白了曾经有人和他讲过的周雨琴声”感情丰沛”。他再去看周雨,周雨的睫毛长长的垂着,随着动作的起伏微微颤抖着,在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闪影。


 


为什么你会孤独呢?你明明那么爱笑,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就像是在自己星球上,哪里也不去的那个孤独的小王子呢?


 


或许是因为我们一样吧。


 


大提琴的袅袅余音还飘荡在空气里,夏日的风穿堂而过,吹起他们的碎发也吹起了飘纱的窗帘,扬在风里就像是随时要飞出去一样。沉默被写在每一个乐句上,他们谁也说不出话来。周雨抬起头看着樊振东,樊振东也微微低头去看着周雨。直直的,毫不躲闪的望着彼此的眼睛。谁也不忍开口揉碎这一室柔情。


 


“我明白,”樊振东说,“我明白的。”


 


周雨眨眨眼,看着眼前的男孩。他背对着向阳的窗户,从周雨的角度来看逆着光,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在周雨所不能感知的地方,猝不及防的闯入周雨从不对外开放的小星球。这太狡猾了,明明是蛮横的住进心房,偏偏还要摆出一副柔情姿态,叫周雨舍不得开口去说这一份悸动。名叫爱恋的种子在两人心中破土发芽,最终紧紧纠缠在一起,也把两人勾连起来。


 


爱上一个人要多久时间呢?或许是三年,或许是一瞬间。


 


对于周雨和樊振东来说,只需要一首曲子的时间。


 


 


让周雨这个反应极为迟钝的人意识到自己对樊振东不仅仅是知音之遇的感情,也是因为一场雨。不是一场畅快的暴雨,是北京不多见的缠绵悱恻的小雨。其实那日稀稀拉拉下了一整天的雨,只是在排练厅蹲点儿了一天的大提琴手毫无知觉。当天的排练晚上七点便散了,结果整个弦乐声部为了第五号匈牙利舞曲留了下来,大提琴声部自然是逃脱不开。


 


樊振东自然是乐得早点回公寓休息的,他背着双肩包轻快的出门的时候,第一小提琴许昕正在被刘指提溜着骂。什么“哪有阳光快乐的第一小提琴”、“哈哈哈哈等于自杀”,樊振东一度觉得刘指可能是被音乐耽误的相声演员。不过第一小提琴在管弦乐团里的重要性就不必提了,他多少也理解刘指极度想要鞭策许昕的心情——但是他现在只想回家。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绵绵阴雨正从天上洋洋洒洒的往下落,樊振东眯起眼望了望湖蓝色的天空,光暗交汇的天的那一边映出一滩光影,他叹了口气,伸手探进包里翻找着自己的伞。


 


等负责弦乐声部的马指大发慈悲的把弦乐这一大帮人打发走的时候,所有人都高举琴弓欢呼了三秒钟,才各拖着各自的乐器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零零散散的走出排练厅。周雨一向磨蹭,不紧不慢的把大提琴放到琴盒安顿好,才和琴盒一起慢悠悠的往外走。


 


事实证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不急根本就没豆腐吃。


 


周雨看着天公不作美的天气,这才哀叹自己为什么刚才不走快点蹭把伞回家。他一个大男人挨淋就算了,大提琴一个木制乐器不能受一点儿潮,这种天气最好连琴盒都别沾上水。


 


“哟,雨哥,”身后传来方博不怎么正经的声音,“怎么了?下雨啦?”


 


“你带伞没。”周雨像找到救星一样紧紧拽住方博的胳膊,期待的看着他。


 


“带是带了……”方博为难道,“许昕……”


 


周雨:“就此别过。”


 


弦乐器的乐手们都和周雨有一样的顾虑,看到雨天早就各奔东西了。周雨看着身后人去楼空的排练厅叹了口气,认命的拖着琴盒走到雨里,心想今天不如狠狠心打车回家。


 


“雨哥。”楼门口的不远处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撑着一把雨伞小步向他跑来。


 


一个人,一把伞,和一个忽然亮了的世界,还有一颗柔软的一塌糊涂的心。


 


“你是来接我的?”周雨挑眉笑道,把所有的心动都掩藏进缠绵细雨。


 


樊振东笑了起来,自然的接过了周雨手里的琴盒,“接你的宝贝琴。走吧,我陪你回去。坐地铁还是打车?”


 


“坐地铁吧,有伞的话一起走到地铁站吧。”周雨钻进伞里,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笑意。


 


北京的雨夜散发着冰冷的湿气,两个大男人说什么挤一把伞也显得太过紧张了,还得护着周雨的大提琴,两人肩膀抵着肩膀并肩前行着,清晰确定的温度从一颗心流进另一颗心,驱散了所有的寒冷。是多么美妙的一个雨夜,想要让人纵情歌唱的雨夜。他们从淅淅沥沥的小雨里穿行而过,一起迈向前路。


 


十三号线是北京城中心难得的一条路上轨道,临近末班车时间,原本繁忙的线路也人员稀少,无外乎几个乘客或站或坐。樊振东和周雨乐得轻省的找个靠门的位置站定,周雨透过玻璃去望外面那座绚烂的北京城。霓虹灯的光影流转在周雨脸上,而樊振东的眼神就追逐着这些光影,却没有注意到周雨的嘴角翘起。


 


“你在哪下?”周雨杀了樊振东个措手不及,转过头来道。樊振东还来不及收回视线便被抓了个现行,手下意识的抠弄着,回答道,“啊,我住望京西那边儿,租的房子。”


 


租在望京西的房子,周雨暗自咂舌。


 


“雨哥你呢?”樊振东问。


 


“五道口儿,有一套小公寓。我没几站就下了。”周雨的笑容映在玻璃窗上,光影掠过时候就会变得缥缈虚浮,像是不可捉摸又像是镜花水月。


 


“雨哥,你拿着伞吧,”樊振东把伞塞到周雨手里,一边解释着,“我出地铁站就几步路到家了,再说我也没有琴,就我一个人,我没事儿的。”


 


周雨没有拒绝这番好意,大大方方的接过了伞,“谢啦。”说罢,还调皮的对樊振东伴了个鬼脸,眼里好像含着一汪水,复又转向被雨滴斑驳模糊的玻璃窗外。


 


樊振东也侧过头去看外面,他看得出周雨近日的疲累。他突然想,地铁在繁华的市区中不知疲倦的奔波穿行,会不会有人关心它累不累?


 


“你说,地铁每天跑来跑去,会有人关心它吗?”周雨冲着窗外讲话,似是再向樊振东发问也似是喃喃自语,气息吹到玻璃上冷凝成一滩水珠。


 


“会,比如你,比如我。”


 


樊振东说这番话的时候是看着周雨说的,周雨也侧过脸回望着他。光影流转间,樊振东从周雨的明亮的双眼里看到了星辰和大海,周雨看见樊振东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我的心脏呢,每分钟会用力呐喊七十遍的“我还活着”。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跑得稍微快一些,每分钟会欢喜的呢喃一百一十遍的“好喜欢你”。


 


周雨看到自己沦陷于此。


 


 


每一场音乐会前的训练总是格外苦的,所有乐手都巴不得住在排练厅里算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樊振东和周雨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保守心底那一份爱意。可这份情意总还是想让人在这个夏季有些欢呼雀跃,想和每个人分享他们交融的眼神与弥漫的爱意,音乐是他们灵魂的载体,帮助两个独立也孤寂的灵魂穿越人山人海,坚定的走向彼此,找到他们丢失已久的那一块碎片。


 


是多么幸运呀。


 


 


“周雨,你变了。”方博站在周雨面前,看着对方脸上不忍直视的傻笑,知道是儿子大了不中留了。


 


“啊?哪有。”周雨笑着回了一句,便作势去整理曲谱。


 


这更可怕了,周雨都不怼我了,方博惊恐的想。“根据我最近的观察,你每天傻笑的时间占据了三分之一,练习的时间占据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看指挥席。”


 


“而且,你不觉得,你最近琴声都变得,嗯,热情了吗?”方博跳到周雨眼前,试图把这个人喊醒。


 


“啊?有吗?再说你们原来老说我琴声孤独的可怕,听完都想孤独终老什么的,本来就是夸张。”周雨认真的抬起头回复道。


 


“小雨,”樊振东突然冒了出来,看到方博露出一瞬间尴尬的神色,“啊,博哥啊。”


 


方博:“……你们聊,我先走了。”


 


 


日子平静的滑过,紧锣密鼓的排练和情窦初开尚不能讲出口的恋爱一起在生活里并行,周雨的心情总是说不上什么滋味的,似乎自己回过神来就已经在后台里进行备演了。所有乐手都在进行最后的例行检查和调试,人人整装待发,为了今夜这一场战斗一样的音乐会。


 


周雨抱着大提琴,歪头想着这场夏季音乐会结束之后,是不是能放它个一周的小长假。


 


这可能是周雨第一次见樊振东正儿八经穿着正装出现在自己眼前,满脑子就被一句翩翩少年充斥着。裁剪得体的燕尾服穿在小孩儿的身上一下显得人白白嫩嫩,精神了不少,白色的小领结妥帖的系在胸口,头发也明显的用发胶处理过了。樊振东向他走来的这一小段路被周雨的大脑自动处理成慢动作,像是老电影中俗套的一见钟情般令人惊艳。


 


这不是樊振东第一次见到穿正装的周雨,但可能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他走过来在周雨身边坐下,除了好看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别的词。他看着周雨手在琴弦上流连摩挲,看着周雨柔顺的额发服帖的低垂着,又发现周雨那撮儿不怎么听话的呆毛今天藏了起来。


 


他真好看,樊振东想。


 


“小雨,”樊振东声音都有一点颤抖,“我紧张。”


 


对于樊振东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以指挥身份对待外界。之前在学校的乐团和这种正式场合还是不能比的,说不紧张才怪呢。


 


“嗯,我知道,”周雨柔声安慰道,“第一次谁都紧张,我记得我第一次以首席身份上台之前,一直在后台抖腿,方博儿说我可能心里住了台缝纫机。”


 


樊振东扑哧一笑,没有搭话茬,自顾自的低着头似乎想事情的样子,周雨也没再言语,干脆再次检查了一遍乐器有没有问题。


 


其实如果周雨现在转身去看,肯定能看到樊振东耳朵涨的通红。他抬起头四下张望,发觉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坐着的角落,嘴里唤他“周雨”。


 


“今天结束了先别走,我有话和你说。”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樊振东匆匆凑上前,把周雨圈在怀里搂了一下,几乎是转瞬即逝的拥抱过后便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周雨有点缓不过劲儿,只有身上的点点余温和那人海洋气味的古龙水证实了一切确实发生过。他看着自己的手,想起那人的脸,微微笑了起来。


 


 


樊振东穿着燕尾服站上指挥席的那一刻,周雨就坚信着他一定会发挥出自己的水平。领结很好看,周雨弯起嘴角,是前几天樊振东拍照给他看让他选的。


 


那根小小的指挥棒牵动着所有乐手的心,拿着指挥棒的那个人也牵动着周雨的心。


 


樊振东的指挥风格并不是那种激情澎湃,有可能让乐手找不着北的。相反,他总是给人一种一板一眼的稳健感,这稳健当中有时也不失精妙的小构思。他的每一遍指挥都不尽相同,但也绝不会给乐手带来太多负担。这样刚刚好,周雨一边这么想,一边抬眼去看樊振东,这时他的手势也刚好给在了大提琴声部,他们的眼神触碰在一起,一瞬间周雨清晰的见到樊振东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一点,眼神也多了几分暧昧,但很快的收了回去,转向了其他声部。


 


想同他一直这么看下去,周雨伸手去翻乐谱的一瞬间,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蹦跳出来。


 


结束时经久不息的掌声证明了这是一次成功的演绎,周雨也跟着鼓掌,这或许是他听过最甜蜜动人的春之声圆舞曲。年轻的指挥腼腆的笑着鞠躬,将指挥棒留在台上,谢幕前又对着周雨眨眨眼。


 


等到音乐会结束之时,已是深夜时分。一场下来对体力真是个巨大的消耗,周雨拖着琴盒觉得自己脚步都虚浮了,要是往常这时候周雨心心念念的可能只有家里的床和接下来的小假期,可是此时此刻,他满心满肺全心全意的只是想着樊振东。匆匆和同伴打了招呼便离开中山音乐厅,果不其然,小樊指正站在门口,身边围着一圈男男女女讲着不知什么。其中一个姑娘似乎笑得特别开心,一直拽着樊振东说东说西不肯放他走。


 


周雨脸色微变,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樊振东眼尖,一眼便看见大提琴手离去的背影,匆匆话了别便追了出去。


 


“周雨!”年轻的指挥一把握住大提琴手的西装一角,“一起在公园转转,好吗?”


 


周雨回过头来,满脸正经的审视了一下樊振东,樊振东被看的摸不着头脑,最后被周雨绽开的笑容击中,“小英雄,很厉害嘛。走吧。”


 


中山公园满种的柏树林间是蜿蜒的小路,的确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是个让人有点憋闷到难受的夏日,偶尔有蜻蜓低低的掠过,天空也看不见一颗星子,似乎是羞于有情人的相会而躲起来了罢。


 


“好像要下暴雨。”周雨嘟囔了一句,率先打破了沉默,脚步却没有顿下来。


 


“也不知道能不能下下来,你带伞了吗?”樊振东心不在焉的回复着,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开口将真心话诉说。


 


周雨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刚演出完,谁会带雨伞啊。就是可惜了这身正装了。”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耀在天边,迸发出了巨大的能量。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闷雷,轰然炸裂。阵风夹杂着暴雨欲来的气味席卷了京城,吹的周雨心里皱缩在一起。樊振东想说什么?会和自己想说的一样吗?会不会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而已,会不会发展的太过疯狂?


 


樊振东原本一直静静走在周雨身侧,可他站住了。感受到身侧人的停滞不前,周雨也停下脚步,耐心的等着樊振东,一双大眼睛含着满目柔情。


 


“周雨,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就喜欢你。我,我想和你在一起。”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涌到嘴边却变了个味儿,只剩下这一句颤巍巍的最深切的渴望。樊振东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需要说——这份漫长的暗恋或许就要被扼杀在今夜,这份沉重的感情甚至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明明那么重要的一件事,说出口却是小心翼翼又磕磕绊绊,他都想反手打自己一下,但最终还是压抑着心里的情感,去等周雨的回答。


 


雨水的气味愈发弥漫,一切都像是一场暴雨的前奏。


 


“要下暴雨了。”周雨拉起樊振东的手,没有预告的开始用尽全力的向前奔跑。


 


豆大的雨点砸到地上,浸湿了两人的肩头。樊振东不明所以,可是他还是由着周雨,跑向一个尚未明确的目的地。只要是周雨带着他——他哪里都会去。


 


两人漫无目的的奔跑至一片空地,暴雨倾盆而下,却没有人有闪避的意思。他们在雨里立着,大口的喘着气,为自己少年人一般的冲动放肆大笑。


 


“我也喜欢你,小樊指,”周雨握住樊振东那只常年拿着指挥棒的右手,“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樊振东用吻回答了周雨这个问题。天空似乎把积攒了许久的雨意全部倾洒于今夜,雨势大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过不要紧,他能感受周雨温热的身体和唇瓣。压抑的情意在一个暴风雨的吻中酣畅淋漓的得以倾泻,心心念念的那人终于成了触手可及的存在。


 


“可能是上辈子吧。”


 


 


世界以光速向前行驶,携着所有生命、悲戚与浅薄的快乐滚滚向前,巨轮所到之处,磨平所有悲喜。


 


所以,请允许我的请求,使我在众生游戏中,永远能找到我的另一半灵魂,那就是你。


 


 


那场在樊振东心底迟迟不肯落下的暴雨终于降临。


 


——END——


本意是写一个灵魂相认的故事,结果怎么这么草率啊感觉?真的毫无剧情啊?完全就是在写交响乐团的凄惨练习日常?


不过真的,知音难寻,能在世界上找到另一个懂得自己全部孤独的人真的很幸运了。


深深的感觉自己文笔太差,脑海里的美好场景写不出万分之一,可能我需要回炉重造。


有专业人士读了这篇请给我捉虫!虽然曾经是艺术生可我原来是练声乐的,就是合唱团的,跟交响乐这些体系还是有点儿远……写这篇文章查了很多资料,听了很多交响乐曲和大提琴曲,很怀念自己作为艺术生的日子,稍稍有那么一点想要展望自己如果走了专业的生活。


可惜没如果。


感谢陪我开脑洞、给我提供新思路的的瑟老师 @及瑟 和夏老师 @坚果一夏 ,没有你俩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产出了。


我不行了朋友们,写完这一篇我觉得我不行了。


爱我就评论安慰我吧。



【胖雨】逃离桃花源

AU请不要上升~

我是一名车夫,曾为小家主的祖父牵过马,也为小家主的父亲坠过蹬。樊家是显赫世家,只是在我的小主人樊振东这一代时,父母在一场战争中双亡,留下小主人和我一个老头子。

见到小雨少爷的时候是一个雨天。

那是江南早春最常见的天气,细雨飘落甚至仿佛没有存在感。清早有人敲门,我去开门,是王皓将军,也是樊家的常客了。只是那天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身材高挑好像门口的白桦树,面上一双招子清亮,使他看起来比真实岁数还要小了些。

我向小主人通报,他便自屋内迎了出去。“皓哥!”他皓哥拍拍他的肩,“小胖来,这是周雨。”“雨哥好!”小主人笑出一幅大小眼。或许是我已不再年轻吧,我总觉得小主人虽然每日有我们这些人服侍着,又有大贤吴师傅教导,可总是少了些什么,这个名唤周雨的年轻人似乎会带来这样的东西也说不定,当时我想。

王皓将军让周雨留在樊府,作为陪读,也作为朋友。初识这位小雨少爷时,我见他瘦削以为他必定是位文弱书生。可谁知在演武场,他竟将我的小主人斩下马来!看他挥舞刀剑时,秀气的眉眼生生扯出三分杀气来——是了,八一军中岂有弱兵?后来,王皓将军见小主人与雨少爷二人朝夕相对,让他俩双剑合璧,也创出江湖上一段佳话,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樊家家大业大,小主人毕竟年纪尚小,诸多事务还需仰仗吴敬平王皓等他父亲的朋友一辈,然而朝堂风卷云涌,总难免出现他人荫蔽不周的时候,每当这时,樊振东彻夜难免,小雨少爷也往来各个府邸间求谋几分生机。最难的一次,两位小主人三天三夜未曾合眼,夜晚熄了灯后手按刀剑,谨防对家偷袭。那时冬日,寒风凌冽总不温柔。二人合衣并肩而卧。我守在门外,听到屋内小雨少爷低声向小主人讲述着他在军中的趣事,小胖被逗的好奇,常听着听着饿了,央他雨哥为他做鸡蛋灌饼吃。

再难的时光也总得一天一天挨,两人久在一起,就难免有几分相依为命、更惺惺相惜的意思。隔壁的朱家少爷和林家小侯爷也都和樊主人玩的好,但是玩闹归玩闹,一日胖儿晚归,又忘了提前告知,小雨少爷负气,竟在餐桌前一直坐等到天色黑透。雨少爷本有些胃痛的毛病,他平日对这些伤病之类也不甚提及。而那一日偏偏着凉,又赶上他赌气不吃饭,等樊少爷回来,他已经趴在桌上,冷汗涔涔布满了额头。小胖气极,却又无奈极,当时就想上手帮小雨少爷揉揉胃部——本来吗,二人一处长大,这般亲昵行为也不太避讳的。可雨少爷还在负气,一把耍了小胖的手,又偏头拿眼睛瞪了小胖子一眼。这下樊主人彻底没了辙,抱住他雨哥,好说歹说才终于让怀中人愿意开口喝点热汤。

张大将军和雨少爷本性情相投,他一次来访,看小雨少爷为樊振东布菜,突然笑出声来,说到“小雨呀小雨,别人总说你照顾着这小胖子,可在为兄看,确实我们天下第一可爱在照料着你呀!”这话把个小雨的脸臊的通红,再也拿不出当初大吼“小胖不胖!”的气势来。不过也的确,小雨少爷这些年来容貌竟仿佛没变过,而樊少爷从当初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竟生出几分棱角来,也让我们这些人唤他“樊少爷”,当把“小”字去掉了。还记得一晚,王皓将军来信言道军中有紧急要务,急召周雨少爷回去。本来小雨少爷一骑轻骑,往返五百里也容易的很,但是当日可不巧小雨少爷发了烧。樊少爷变让我备了车,送小雨少爷去军中。午夜天色昏暗,小周雨靠在樊振东肩上昏昏沉沉。樊少爷一直伴着我们到了官道上,才依依惜别。后来据家中人说,等樊少爷回到府上,天色早已大亮了。

樊少爷未及加冠便已逐渐在军中斩头露角,在他笑着对他继科大哥说承让后,圣上封了新一轮五虎上将,樊少爷不负众望名列其中,而雨少爷却堪堪落榜。天赋加勤恳让我家少爷重振家门,按照旁人冷艳观看,正是当一日踏遍长安花之时。然而,一封不速之信寄给了正在向胖儿道贺的周雨少爷,这一封书信之后又跟随着许多封。它们的内容大都一致,即小雨没有真才实学,却忝居八一军中久矣,甚至于有坊间传言,周雨与五虎上将之首私交不和,以至于做暗中手脚。周雨一生痴迷武学,待人接物一片赤诚,又几时见过这般架势?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那几日府中总不太平,从小主人房门经过,我总能挺到樊主人和小雨少爷的争吵声。樊主人说雨哥何必惧流言,周雨却觉得终究三人成虎,谣言既起这京城桃花源于他恐怕是待不下去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耳边又渐渐传来说军中有人不服周雨,说他不过是靠了大将军张继科和小王爷樊振东才得以上位,这样的人留在军中便是害群之马!


雨少爷的出走也是一个春天。春日的清晨刚刚经过一场小雨,我的小樊主人穿着被露水打湿的斗篷从府外归来,中衣是湿的,头发也是,脸上的表情不是失魂落魄,可以说自从主人去世,小主人脸上就很少露出过类似软弱的表情。但是那一天,他的脸上是空空的,仿佛魂魄已去了远方,可是奇怪的是他的脸上也藏着一缕光,就像墨客看着最得意的书卷,剑客看着他们的剑。我走出门去,两匹马出门的痕迹,却只有一匹归来。雨珠顺着树叶砸在泥土上。

终于两年或者三年或者更长,又有人敲响了樊府的门,雨少爷还是回来了,带着一身伤痕和赫赫声名,他变的太多,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以下小胖视角)
春日来早,但是我却沉浸在了最明媚澄澈的梦里。在梦里,我抚摸到温暖的溪流,嗅到鲜活的气息,听到春林间回返的鸟鸣。曾经这场春天来的太早,所以太轻,而在这场春雨过后,林间小径上的花瓣都有了重量,足以缠绵缱绻半生。

(以下小雨视角)
每场春天都是一场豪赌,或许赌输了,就是另一种结局。
在北国的雪夜里,我曾那样过分热情地爱戴着春天,就像风筝爱风、海豚爱海,就像山脚下的春花爱着山上皑皑白雪,就像水中鲛人爱着天上月明。
能碰上樊振东是我的幸事,这是不会由我周雨究竟怎样而转移的。但是“周雨”也是一个独立的小小宇宙,其间的运行规律由我自己决定。在这个小小的宇宙间有风和日丽,有雷霆、流火和霓虹,有徘徊往返吹不散的风。
樊振东和周雨的家是我的归宿,我爱这家中暖暖软软的春风,爱滴沥作响的春雨,爱空气中氤氲着泥土、花朵、新芽的芳香。但我也爱一池被吹皱的春水,爱在微醺的阳光里自由奔走,爱毫无束缚的旋转跳跃。
遇见你,我撞进了我的春日里,从桃花源中逃离又折返,都是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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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接触初恋组,感觉就是甜甜甜~青春年少阳光正好。可是少年也总得长大,所以希望他们俩可以始终独立而缠绵,微雨中也有燕子双飞。

【夜雨声樊】明治物语(一发完,短小)

笔头伊达政喵参上:





*练笔向,揉两个梗,画风清奇,慎入


*A了很远的U,OO了很远的C


*BUG肯定有,接受专业人士捉虫




正文:




比起水无月初见的烈日,叶月的酷暑才更让大户人家的老爷太太们难以忍受。

这不,城里的几户都好似你追我赶一般去乡下避暑了。留下些平日并不随身跟着的下人看家。

主子不在且权当是白白捡来假日。除去日常理当完成的诸如打扫整理一类的活计,便是出了门上了街三三两两,你一言我一语悠哉悠哉打发着午后时光。

平日里街头巷尾流传着的蜚短流长正是滋生于这样的场合。

“町尾那位,前几日见到的时候,已经梳上丸髻啦!”



“是弥生害了相思病的那位小姐吧。”女子低头整一整和服的对襟漫不经心地说道。




纤细的腰间系着唯一一条博多腰带,那是太太十三夜挑衣裳时顺手赏她的;脚上穿着黑漆高齿木屐,虽然屐面是假冒的南部席。



“啊啦,那位吗?说是在上野赏樱的时候,跟贵府上那位年轻的先生打了个照面,回去就茶饭不思了呐。”




“据有幸见过的人说,大概是可与在原业平相提并论的存在。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美男子啊…”




“咳咳…”女子似是知道什么内情,抬手拢了拢耳后的岛田髻,等大家探询的目光都聚集在她清秀的脸上之后,才娓娓道来。




“那可是那可是…”




“如何如何?”




“照赏樱那天主人的话来说…啊,想起来了,原话是:「花乃樱花,倾城如君。」”




“哎呀!”


“可真是会说话呐!你这位少东。”




“是,据说被夸奖了的那位大人,白皙的脸可是一瞬就染上绯色了呢。”女子掩了嘴笑着。




“若是如此,当真难怪那位小姐一面之缘便坠入单相思啦。”




“那,为何如今为他人着了白无垢?”




“那日她来访时,正巧我打扫完将将从那位大人的起居室退出来。虽是闩了纸门,两人的谈话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小姐表明心迹的勇气令人钦佩。只是——”


女人故意拖长了尾音,得意的样子像是手里握着平户藩松浦家宝物箱的钥匙。




“如何如何?”




“被拒绝了呢,真是可怜。”


“「此生不娶」,那位大人竟说了这样的话。”


“说是老爷的恩情是这世上最大的事,唯一的愿望是能替老爷守护在小主人身边,押上一生来报恩呐。”




那位大人所说的恩情,指的是少年时只身来到东京,被老爷赏识了才华叫他留在府上教导小少爷的事情。说是给小少爷当老师,也就是陪同他读读和歌和俳句啦、教教他成年人该有的礼仪啦,一类的。




也不知樱花开了几转,只是年下五岁的小少爷如今已经继承家业成了家主,对待这位亦师亦友的伙伴却还是亲如兄长。




“可真要说起来,大概小主人的恩情才是这位大人一世都还不清的。”




“你可别卖关子啦!”


“痛痛快快告诉我们吧!”




女人终于引起了众人的抗议。




“我们做下人的,说起来并不该妄自议论主人家的事情。今次你们无论如何也想知道的话,便当做物语讲给你们了。请务必保密呀。”




“我家这位小主人,大概是在那位先生的注视下长大的缘故,时至今日,虽然作为一家之主主持一应事物有十分冷峻成熟男子的气势,但唯独在那个人面前,唯独在他面前,还是个温顺的少年一般呢。”




“要说主人对这位大人究竟如何,想想前年那件事便是了。那夜雾霭沉沉,府上有小厮起夜看不清路还跌了跤叫我们取笑了好长时间。人说那位大人那晚受了风邪,高烧不退,主人在起居室忧心忡忡陪伴到后半夜。”


“偏偏又收到那位大人实家修来的书信,只说是有要紧事叫他见信即刻归去。主人拦不下,便带了仆从连夜送那位大人回乡,到了车子无法前进的道路,又亲自掌了灯笼扶着那位大人往前走。”


“据同去的男仆说,走到天亮时主人木屐的绳子都磨断啦,是那位大人屈下身重新为主人系好,无论如何不要主人再同行,主人这才折返的。车马一行回到府上,竟已经是离家七个时辰之后了。”




“嗨呀!这可真是!”


“这么看来,这位先生定是掌握了在大户人家揣摩表里的秘诀,才能如此趁少东的心呐。”


“要我说,堂堂家主对一个卑微的外人书生尽心至此,是何等的失态啊!”




“嘘!这话你可别让好事之徒听了去。要说在这家规严明的府里有谁能与家主不分你我的,除去生养之恩的太太,可就只有这么一位不是兄长胜似兄长的先生了。”




“去年大晦日,府上人来人往,捣年糕啦,挂门松啦,可热闹哩。唯独那位大人像是感怀起自己寄人篱下,消沉了一整天。除夜时看到庭院落白,随手便抓了主人喝温酒时嫌热脱下的黑纹付羽织披在身上出去赏雪。可怜只着了长着小袖的主人跟着出去陪他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呢。随后两个人又有说有笑进了室内。”




女人不紧不慢说完,看着噤了声面面相觑的众人,脸上似乎是更加得意了。




“这两位的好多旧事呀,不可说,不可说。诸君,可万万要记得保密呀。”




说完踩着木屐哒哒哒回府去了。




是夜月明星稀。几十里地之外的别院里,不可说的两人着了一样款式的川越唐栈浴衣,正肩并肩酌着清酒赏月呢。




-おわり-




——




…那句话是抄的歌词。




「 花は桜 君は美し 」


「 春の木漏れ日 君の微笑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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